特色文章

2002-2017游记汇总

2017:大理行吟记

2017:纽约之夏

2016:濑户内海艺术祭

2015:京都素描

2015:伦敦行纪

2014:向着大西洋的方向                                                                                                             —— 卢瓦尔河谷、波尔多、圣萨巴斯蒂安和毕尔巴鄂

2013:蔚蓝海岸日记

2012:巴黎的100个瞬间

2012:巴塞罗那的100个瞬间

2011:湖边漫步                                                                                                                              ———米兰、佛罗伦萨、Stresa

2010:沿着欧洲最美的海岸                                                                                                                  ——蔚蓝海岸(尼斯、Vence、Cap Ferrat、安提布)、罗马、锡耶纳、阿玛菲海岸(Amalfi, Positano, Ravello)

2009:五月的巴黎

2008:蓝色多瑙河
——维也纳、萨尔茨堡、Hallstatt、因斯布鲁克

2007:心跳西班牙                                                                                                                            ——马德里、塞歌维亚、塞维利亚、Tarifa、Cadiz

2006:山水有相逢                                                                                                                        —— 瑞士卢塞恩、洛桑、Montreux、Locarno

2005:水岸的意大利                                                                                                                         ——威尼斯和五渔村

2004:人间天堂游不够                                                                                                                   —— 普罗旺斯和蔚蓝海岸

2003:西班牙狂热假期
——巴塞罗那、塞维利亚、科尔多瓦、格拉纳达

2002:通往南方的路
——佛罗伦萨、罗马、阿玛菲海岸、Capri

 

米开朗基罗广场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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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

佛罗伦萨

米开朗基罗广场

Piazzale Michelangelo

从火车站有公车可以到达,27路,或是26路,请再次确认。

首先你需要坐飞机到罗马,然后坐火车,只要两个小时。

佛罗伦萨是一个适合在黄昏到达的城市。当白日的喧嚣退让给黑夜,十六世纪的静谧与浓郁与暮色一同降临。离开市中心新改造的高档商业街,离开Gucci和Prada过分明亮的橱窗,潜入那些矜持的高墙与门窗紧锁的旧宅邸围成的巷弄。捡一个游人最少的深夜时刻来到圣母百花大教堂,世所稀有的绿色和粉色大理石在月光下透露出不可思议的色调,如同那些高深莫测的意大利导演的电影布景——在意大利,我们明白,艺术远远高于生活。这座舞台已经搭了五百年了,你是一个迟到的观众,但也不是最后一个。

第二天下午晚些时候,你一定要来到阿诺河对面的矮山上,来到米开朗基罗广场。等待黄昏的光线从云层中射下,等待一只鸽子飞到青铜大卫像的头顶,等待山上教堂传来的钟声。

 

(1)为什么去濑户内海

在国外旅行多年,发现你想去什么地方,敢不敢长途深入,取决于你对那里有多了解。正因为从小喜欢欧洲艺术史,在法国意大利西班牙感觉如归故里——虽然艺术史对于旅行当中的技术性问题并没有帮助,但是如果你感到对文化没有障碍,其它细节都是一些有趣的探索而已。也正因为这样,对于不太了解的北欧和中欧就迟迟不能下决心启程,对于日本也一样。因为对日本的历史和地理都很懵懂,也很少看日剧和日本文学,对于日本游就份外保守,直到去年才第一次去日本,而且不敢把路线拉长,宁可一次只去一个地方。于是第一次日本游就是在京都待了整整一周。

后来偶然看到关于濑户内海的介绍——“大海、小岛、美术馆”的概念让我产生了很大的向往,但是完全不清楚“濑户内海”在什么方位,以为是遥远不容易到达的地方,估计要日本游的专家才能搞定,就放在了一边。第二次看到“濑户内海艺术祭”的介绍,了解到艺术祭每三年一次,2016正是第三届艺术祭之年。既然三年才一次,不免产生了行动的紧迫感,于是查了一下具体行程,发现春秋航空有上海直飞濑户内海的主要陆地城市高松,到当地以后坐船访问各个小岛,感觉比北海道那些热门路线行程还要方便,于是决心立刻行动。

濑户内海位处于日本中间这一段叫做“四国”的区域,既然是“内海”就是被日本列岛包围的,面朝东边太平洋的方向。濑户内海里面有许多小岛,艺术祭所涉及的直岛、丰岛等属于香川县。熟悉日本的朋友告诉我,“四国”是中国游客去得比较少的地方,属于日本的“乡下”。濑户内海上的小岛,本来人口就少,因为经济落后,人口流出,就变得更加破败了。后来一个出身于当地的企业家想到一个伟大的计划,用艺术来振兴家乡经济。于是他们修建了直岛美术馆和丰岛美术馆这两个常设的展馆,花了大价钱请了日本和国外著名的建筑设计师来进行设计及购买重量级的艺术作品。然后开展了“濑户内海艺术祭”的项目,除了两个常设的美术馆,艺术祭期间还有更多的短期作品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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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祭的广告旗)

大约十年之后,“濑户内海”艺术祭已经小有名气,大大带动了当地的旅游业。不过以我们这次行程中所见,80%还是本国游客,外国游客中最多的是港台和大陆游客,可能由于春秋直飞上海的缘故,上海游客占比很高——我们某天在某个小岛竟然碰到了七个上海游客!

除了高松,游客也可以选择冈山进出,东航有上海直飞冈山。冈山比高松大,但是并没有船直接上小岛,要坐火车到旁边的宇野再乘船。

(2)在日本住上总统套房

高松的机场只有巴掌大,旅客也很少,我们在问询处询问了出租车和机场大巴的价格,决定还是坐机场大巴。一个人760日元,即使两个人加起来还是比出租车便宜一大半。在一台简单易用的自助售票机买了票,出门就上车了!我们上车后大巴就发车了,感觉大巴似乎是跟航班时间接轨的,这趟航班下来的人上完车就开,可以说是无缝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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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大巴的自动售票机)

 我们预订的酒店叫JR Clement Takamatsu,就在高松JR站旁边,而机场大巴终点站就是高松JR站,所以我们就很放松啦。大巴车窗外的高松的确是个小地方,直到进入市中心之前都没有什么高楼。快到终点时朋友忽然看到电子显示屏上显示倒数第二战就是我们的酒店!于是就在酒店门口下了车,简直太顺利了。国外旅行第一次,乘机场大巴直接到酒店,心里一万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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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大巴)

这家酒店可能是当地最好的酒店吧,大堂和走廊都宽敞亮堂无可挑剔。都说日本酒店房间小,我们拉着行李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却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相互疑惑地对看一眼——因为房间门居然是对开的两扇。迟疑地打开门,我们又“哇”了一声——因为这里居然有个门廊,两边还挂着装饰画。小心地推开第二扇门,我们就开始大笑:这个简直是总统套房嘛!大门进来是一个超大的无敌海景living room,一边是沙发区,一边是一条宴会桌围着两大排真皮椅子。旁边还有一个摆放着这种酒杯的柜子。卧室是一个正常大小的卧室,跟其他日本酒店差不多大,但是洗手间却又是一个超级无敌海景的洗手间,几乎有正常洗手间的四个那么大,而且是双龙头洗手台!总之我们一边看房间一边狂笑不止——虽然我们都在所谓大公司上班,国内国外出差住酒店也是家常便饭,这个毫无疑问是我们这辈子住过最大的酒店房间,而且竟然是在日本,也算是一份奇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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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窗口的海景)

朋友的攻略上说附近有一家有名的吃鸡的店,我们决定出门寻找。酒店旁边是一组类似于商业中心的建筑——就是那种四面如堡垒让你找不到入口,以及崭新到一种程度让你不确定是否已经启用的建筑群。由于马路上没什么人,从建筑外部也探测不出里面有人的感觉,要不是外面挂了一些广告画告知里面有不少饭店,我们都没有信心走进去。找了一圈找不到那家吃鸡店我们便请教看见的唯一一个人——一位扫地大叔,虽然我们都不会日文,但是指着手机上的中文字问路在日本还是挺方便的,正在搞不清楚的时候,另一位大叔看起来很有自信的大叔出现了,立刻跑过来帮忙,他看了一眼店名,说“closed”。我们大吃一惊,怪不得没有这家店的广告。既然没有鸡,那就吃乌冬面吧。因为“付骨鸡”和乌冬面是本地区的两大特色。于是就吃了一碗乌冬面,还不错,但是并不便宜。(后来发现市区的小饭店要便宜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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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的乌冬面很有名)

下午的任务是去船码头踩点。码头就在酒店旁边——这也是我们选择这家酒店最主要的原因,因为每天都会来码头坐船去不同的小岛。有两个售票处,门外招牌上写着前往的小岛的名字以及是ferry还是speed boat。Ferry是普通的轮渡,很大,有的下层还能渡车。Speed boat是快船。轮渡比快船便宜,但是时间要长,快船 20分钟能到的,轮渡就要40分钟。艺术祭涉及的小岛,从高松坐快船近的20分钟可以到,远的也就是50分钟。

要注意的是艺术祭和非艺术祭期间船的时刻表是不一样的。艺术祭期间会多一些快船的班次。船的时刻表和价格在艺术祭的官网上就有:setouchi-artfest.jp

花了5分钟就踩完点,然后坐在码头边看阴天的大海。今天下了点小雨,挺凉快的,担心带来的裙子穿不上,担心没有太阳拍照不好看,祈祷第二天会出太阳——后来才发现这个愿望有多好笑,因为后来的几天全部是大太阳,不但热得要命,而且晒得不行——所以,许愿的时候真的要小心,因为你真的有可能得到你的许愿——却跟你想要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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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的艺术)

看完海我们到JR站前的公交区找了一辆车去市中心的商业步行街兵库町。等公交等了半天,下来又找了会儿路,后来才发现其实兵库町离我们酒店很近,步行一刻钟。于是以后几天我们都是步行过去。特别喜欢回酒店的路,因为这个酒店是本市最高的建筑之一,走上城市中央南北向的交通干道“中央通”就能看到酒店,楼顶JR Clement的灯和月亮一起指引着我们回家的路。

原来所谓的“町”就是有顶的商业步行街吗?小时候在琼瑶的小说里看到台北有“西门町”,觉得是个让人充满幻想的彩色泡泡笼罩的一个所在,有卖“凤梨冰”这种令人神往的东西…

兵库町、步原町前后连接,并与几条小马路垂直相交,构成了高松最有人气的商业区,有购物,也有餐饮。购物方面,以大众化为主,也有Max Mara这些奢侈品牌,这里有两家大的药妆店,其中一家有中国店员。还有一家无印良品。走到底是这里最大的百货公司三越百货。餐饮方面以普通小饭店、居酒屋为主,价格都挺便宜的。

我们在高松住了六天,吃的都比较简单,一来旅游累了也懒得到处去找吃的,一般都去兵库町或者酒店旁边的那个商业中心;二来高松毕竟是小城市,餐饮的选择不像大城市那么多。虽然就在海边,但是貌似主打海鲜的店不多,最多的还真是吃鸡的店和吃乌冬面的店。出发前朋友担心核电站泄漏的影响,我们还研究了半天一张核电站泄漏影响图,结论是濑户内海的影响是比较小的。

值得一提的是高松的确是小城市,即使是市中心的商业街,商店一般晚上七点就关门了(除了餐饮店和药妆店),只有到周末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商家才会晚点关门。我们到达那天是周五,感觉商业街上人不多,逛到三越百货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它竟然灯火全熄,大门紧闭,搞得我们不知道它是关门早还是彻底关门了。

晚饭是在跟兵库町垂直的一条路上一家叫做“寄鸟味鸟”的店吃的。小店在楼下马路上放了显著的招牌,从一道窄窄的楼梯上去,店里大概能坐二十个人,楼梯旁的墙壁上刷着一行大字“一生悬命营业中”。我问朋友“一生悬命”是什么意思,她说就是“一直很努力的意思”,所以就是一直很努力在做鸡吗?这里的小菜量真的很少,还不够手掌那么大的一个碟子,但是烧鸡果然好吃!因为朋友在减肥,所以我们两人只点了两碟小菜,一个鸡腿,一碗野菜泡饭!事实证明这家的鸡做得确实不错——有两种口味可以选择,小公鸡和老母鸡。我们点了小公鸡,烧得鲜嫩多汁,我们用筷子就能把肉切下来吃干净。一直惦记着下次再来尝尝老母鸡,于是又来了两次,竟然都无功而返——一次是碰到休息(周一店休),一次是来晚了排队(大概七点半)。其实除了烧鸡,我最念念不忘的是这家的野菜泡饭——在大夏天里,游览了一天之后又累又热,一碗野菜泡饭真的太对女生的胃口了。看来这个念想,要留到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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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推荐一下一个叫做 “city map to go”的APP,跟Google Map相比,据说它的特点是专门针对城市的,即使像高松这样的小城市也有,而且信息非常详细。提前下载好这个城市的信息以后就可以离线使用。在高松这几天,就靠跟着这个app找方向了。

(3)栗林公园和丸龟半日游

由于朋友工作安排的缘故,我们其实是在艺术祭开始前三天到达高松。由于艺术祭还没开始,也就不急着上岛,于是第二天先去了市郊的栗林公园。

同样是在JR站前的公交区坐车。日本的公交车是这样的,上车先在机器上抽一张“整理券”,下车时把整理券扔到司机旁边的机器里,机器上的小屏幕会显示金额,然后再把钱投进去,零钱就会花花地自动找出来。这样的系统,恐怕是日本人独创、举世无双的。

在机场大巴来市区的路上,我们就注意到有一座完全是等腰三角形的可爱小山,上面长满了松树,现在才知道这座山叫“紫云山”,而栗林公园就在山脚下。没想到这个公园还颇有些历史,算起来恐怕比苏州的某些园子历史还要悠久。这个园子最早建于17世纪早期,日本战国时代末期,是高松的藩主家的别墅。1875年开始作为县立公园向公众开放。不知道为什么叫“栗林公园”,因为里面明明都是松树,而之所以种那么多松树,兴许是因为当时的藩主姓“松平”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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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的中文介绍单页上有一幅详细的地图,标识出了多达30个景点,每个景点都有一个非常“中国风”的名字,比如说“日暮亭”、“掬月厅”、“南湖”、“枫岸”、“小普陀”、“飞来峰”、“狮子回头石”等等。朋友不愧是金牛座的,捧着地图、迈开步伐,仔细地寻找辨认每一个景点,而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有着很多修剪有型的松树、几座小山、几座木桥、数片弯曲的湖面和一池盛放的荷花的园子而已。园子不小,还好也不算太大,正好够一个早上的游览。游览结束正好在公园里的西式café吃午餐。这里环境清净,食物也很不错,有一个老伯伯侍应生。虽然日本的服务员一般都很礼貌让人愉快,但是这位老伯伯的动作和声调更有一种夸张的戏剧化成分,让人恍然回到上世纪初的巴黎或者是布达佩斯——估计是在五星级酒店做了一辈子的那种资深服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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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稍事休整后,我们决定用下午的半天去附近的城市丸龟参观一个有名的现代美术馆。日本好像每一个城市都有一个现代美术馆——就好像现在的上海恨不得每个区都有一个美术馆——不过日本的这一波兴建现代美术馆的浪潮开始于上世纪90年代。我们住的高松市也有自己的现代美术馆。

之所以舍近求远是因为丸龟市的这一个似乎是整个香川县最有名的现代美术馆。它有名在两个地方,一是出生于当地的一个在日本颇有名气的叫做猪熊弦一郎的艺术家(这个名字哈)捐赠了近两万件作品,二是这座美术馆建筑的设计师叫做谷口吉生,就是他设计了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其实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MoMA的设计师是日本人,更不知道谷口吉生这个名字,但MoMA的名气实在太大,就这么一个作品就足够让人仰视了。

日本在二战后出了一大批在世界范围内非常有名的现代建筑设计师,算是日本社会文化受西方影响至深的具体结果,反过来他们的作品又将日式的独特审美带向世界,对西方世界产生了广泛影响。去看安藤忠雄,甚至时装设计师杉本博司这些人的访谈,你会看到他们的艺术思考是极为深入地,几乎接近哲学的程度——实际上古希腊人认为人文知识有这样一个阶梯:历史——文学——艺术——哲学。所以,一个出色的艺术家应该是有他自己的哲学体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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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一辆特别的火车)

我们在JR站的自助售票机上买了去丸龟的票,半小时后就到达了丸龟。猪熊弦一郎现代美术馆果然就在车站前,不过当我们过了马路来到门口后就哭了——因为今天闭馆!原来是为了迎接马上到来的艺术祭在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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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龟现代美术馆正门)

无奈中坐下一班火车回到高松,继续去兵库町逛街,这回把三越百货逛了个遍。晚餐是在与兵库町垂直的一条小路上吃的。实际上这里大部分的饭店都集中在与兵库町垂直的小路上。当时还不到晚餐最热闹的时候,但是有一家居酒屋已经人气很旺了,于是我们就大胆走了进去。虽然服务生完全听不懂英文,也没有英文菜单,也没有照片菜单,于是我们凭着手写菜单上仅有的几个中文字和直觉一通乱点,结果吃得饭饱酒酣,心满意足。再月色中步行回酒店,期待着第二天上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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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女木岛和男木岛:烈日下的暴走和咖啡馆里吹吹风

第三天,艺术祭仍未开始,但是城里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了,于是决定去离高松最近的女木岛和男木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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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木岛码头和游客中心)

女木岛和男木岛在濑户内海的小岛里面地位比较低,游客一般都是先去直岛、丰岛,然后可能选择小豆岛。但是它们的好处是比较近。御风踏浪,20分钟就到了女木岛。岛上可看的貌似都集中在码头了。有一个桃太郎的雕塑眺望着远方,但是游客在码头上只能拍到桃太郎的背影,于是都选择了拍雕塑基座四面雕刻的几个小桃太郎浮雕,每个小桃太郎都在做鬼脸,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在通向红色灯塔的长堤上有两行海鸥,在图册上很吸引人,走到近前一看却有点哭笑不得,因为海鸥不是3D的,而是2D的,也就是说,像是纸片做的——女木岛,你还能再cheap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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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木岛的海鸥)

在码头休息厅的另一侧有一艘四桅帆船,船身是一架旧钢琴,钢琴边还有一只钢琴椅,应该是依然能被奏响的吧?海鸥,还有钢琴,都是以前艺术祭留下来的展品。只要是露天的展品,艺术祭结束后就不会撤走,而是会一直留在那里,成为小岛风景的一部分。每个艺术祭的展品都会有一个牌子在旁边,上面写了该作品的编号,在地图上也都会有相应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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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之帆)

我们按着地图,找到另一个有标识的作品,却是在一个小屋里,小屋关着门,我们推门进去,看见里面一堆乱哄哄,一个男生好像在做修理,一个女生很错愕地看着我们——好像我们走错门了一样。然后也是说了那句话 “it’s closed”。于是我们理解所有室内的作品都只在艺术祭期间才开放,平时应该是关闭的,但是为了迎接明天开始的艺术祭,这两个人正在做准备工作。

穿过原生态的村子,周遭静寂无人,只有直射的太阳,茂盛的植物和草丛里的虫鸣。爬了一段很陡的山坡后,我们又看到了一个露天的雕塑作品,好像是几垛铜制的麻花一般。这个作品的名字叫“梯田之风”。朋友提示我那一段段的麻花正是表现田间的水稻,但我不理解为什么要弄成铜锈的颜色——是为了跟环境的绿色区分开来吗?朋友说那是为了表现成熟的水稻,还告诉我每一垛的颜色是不完全相同的,应该是表现了不同成熟阶段的水稻的意思——有聪明的旅伴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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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完“梯田之风”之后我们决定去探访最远的一个作品。弯曲的柏油山路上完全没有人,也没有车,因为烈日当头晒,不一会儿我们就不约而同地决定用不说话来节省体力。这样在酷热中沉默爬山,很快就进入一种类似打坐的状态。艺术祭专有的蓝白两色的路标不时出现在路边,鼓励我们还有2500米,1500米,1000米就到了。跟着路标来到山腰后又再折向下往海边走去。除了原生态的林子,这时路边还出现了不少橘子树,可惜橘子都还只是绿色兵乓球的样子。如果秋天来到这里,能够随手摘两个橘子吃倒也不枉走了这许多路。很快,我们能看到海滩了——于是理解了主办方为什么要把一个作品放在这么远的地方,大约是为了促成大家可以穿过半个岛,然后来看看这个风景不错,但是交通不便的海滩吧!

我们一边下坡走向最后的目的地,一边两双大眼睛使劲搜索那个在介绍册上没有图片的作品——然后我们就看到了一个好像残破的广告支架,上面乱七八糟糊着一些品味很差的、感觉是来自几十年前的海报。我们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异口同声地说“这是什么东西!”震惊中我们对视一眼,然后爆笑出来——没想到我们在大日头下辛苦跋涉了三公里就看到了这么个东西。可见艺术祭参展作品的水平也太参差不齐了。这个“作品”不单丑得让人皱眉,就连假装尊重艺术作品,拍个照“到此一游”都不可能。

接下来唯一的问题就是应该原路返回还是从海滩走回码头——既然码头也是靠海,这里也是靠海,理论上来说是可以走到的。但是定睛研究了地图后发现即使女木岛是一个真正的小岛,整个海岸线还是超出了我们步行的能力,而且不确定是不是一圈都可以步行的。两个人垂头丧气往回走,走到一个分叉路口,看见一个背着包的日本男生看了下路口的标识,然后往我们来的方向走去。朋友想要叫住日本男生,告诉他那个作品太丑了不要不看了,我跟她说“搞不好这个就是艺术家哦”,一向好脾气的朋友说“那我们俩应该把他抓住打一顿”。下山来到码头,正好错过一班船,在休息区各吃了一碗乌冬面,又错过一班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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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木岛游客中心)

下午我们坐船来到了女木岛旁边的男木岛,发现男木岛比女木岛美多了,关键是男木岛面积更小,海拔更低,展品更集中,而且都集中在靠近海平面的这一层,总算不用再爬山了。男木岛上最好看的一个作品是海边一组好像长脚的蘑菇的雕塑——走到近处才觉得原来那些隆起的不是蘑菇而是小岛的意思。这一组起伏的白色小岛身上有着蓝色的斑驳,好像是把大海揉碎了穿在身上一般,小岛身后是海,海的那边是两行起伏的青山,一切安排得正好。一路上看到很多猫,有白猫,也有黄猫和黑猫。游客们照例给猫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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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的小岛)

在男木岛上最好的时光就是在ONBA café里的那一段了。因为这些小岛上设施实在太有限,任何的饭店、咖啡馆都会被标志在地图上。就好像在整个女木岛上唯一可以吃东西的地方就是码头的游客休息厅,整个男木岛上就这么一个地方可以喝饮料。虽然提供的饮料很有限,而且要自己端到桌上,喝完要把托盘和杯子自己送回服务台,但是ONBA café 是原来岛民的一间小屋改成的,有一个小小的长满花草的院子,窗外有无敌的海景,地板上铺着凉爽的细竹席,窗前一对年轻人的剪影在闪光的大海之外,让人想到那些侯孝贤的电影,青春,和永不消逝的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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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丰岛:和现代艺术来电

艺术祭终于开始了!码头上的售票处忽然多出许多工作人员。这里的售票窗口很有意思,是开船前半小时才开窗的,也说明一般来说游客不会多到哪里去。前两天在售票处半个人也问不到,今天好了,不单有讲英文的志愿者,还有讲中文的志愿者!

今天我们去的是丰岛,一到丰岛就在游客中心拿到了精美又超级详细的介绍折页。不仅每个参展作品都有图片,在地图上有对应的编号,有丰岛的三个区域之间步行和骑车的距离/时间,还有艺术祭班车在不同景点/作品之间穿梭的具体时间。这张时刻表有一张报纸那么大,日本人做事的细致显露无疑。

原来每一个岛在艺术祭的服务上都是各自为政的,每个岛提供的服务人员数量和水平也是参差不齐。艺术祭有一份官方的介绍册,但是是卖钱的(在高松市内的便利店就有卖,在岛上的游客中心也有卖),而且非常贵——2万5千日元。它的理由是凭这本介绍册在许多景点是打折的,可以省很多很多钱——但前提是你要有本事把所有的景点/展品都看遍才能省那么多钱。而实际上,由于岛上面积很大,几个部分之间交通不便,艺术祭的公交车频率也有限,加上天气炎热,岛上的路又都是上坡下坡的,你根本没有体力看完所有的展品,像我们算是意志比较顽强、规划能力出众的(归功于我聪明的旅伴),也只看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展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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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介绍册)

到达丰岛的唐柜码头后我们决定直接忽略码头附近的作品而直奔重头戏丰岛美术馆。在地图上看看不远,于是我们又启动了烈日下的暴走模式——后来看到有许多租了自行车的游客都因为山路太陡而只能下车推行,我们觉得在这里租车还不如步行——但是当我们看到艺术祭的班车轻松地从身边开过去,才发现真正应该采用的方法是在码头坐车。还好不断爬山的路途中有无敌的海景给我们鼓励,在我们快要崩溃之前,看到了一片类似临时停车场的空地,然后在路边看到了最不起眼的一个“丰岛美术馆”的标志。

在售票处买了票,然后穿过一片树林,才能到达丰岛美术馆。在树林窄窄的通道上,人群停了下来——原来是在排队。后来我们才知道,虽然小岛上游客不多,即使在艺术祭期间游客数量也比上海随便一个景点人数少多了,但是对于这些场馆来说,为了保证观展体验,只能放一小拨人进去——比如丰岛美术馆算是最大的一个场馆了,一次大约也只允许30个人同时参观——这种保证艺术体验质量的做法我是非常赞同的,但是在中国肯定是行不通的。在树林里排队的时候,我们一边忙着往手上和腿上擦防蚊药水,朋友一边对我说“里面是没有展品的”,“啊,没有展品的?”,“对,就是看建筑”。

说话间来到了美术馆门前,是一个树林间扁扁的灰色混凝土壳子,中间开了一个小小的门,拖下鞋放在外面,跨过那道无形的门槛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吸一口气,瞬间被摄入到另一个世界。

因为丰岛美术馆是完全不能拍照的,所以,让我尝试用文字来描述这个神奇的美术馆:

这是一个灰白色的扁扁的混凝土壳子,地面是正常的平面,头顶是一个弧面,好像一个大贝壳,比足球场小一圈。贝壳的两端各开了两个弧形的口,于是整个壳就可以畅快呼吸了,外面的天光漫射进来,整个贝壳里面是明亮的,却是含蓄的明,而不是外面日光直射的那种晃眼的亮。从两个弧形的“天窗”中借进来外面的山和林,看不见的蝉鸣、天空、天上的云和风带来的海,天窗两端垂下一根细细软软的线,随风微微地摇晃——原来是为了表现风的存在。最后你才低头注意到地面——混凝土的地面上有一些迷你的类似湖泊河流的水滩,原来是因为地面上某些地方有一些非常细小的孔,微小的水珠从这些孔洞中缓慢地向外渗出(那速度缓慢地就好像早晨露珠在草叶上的集结),然后在地面上随机地流向不知什么方向,于是随意地形成大大小小的湖泊和流向这些湖泊的细小的河流。

这里面的所有东西,不管是软绳还是水滩都是不可以碰触的。唯一允许的互动是在靠近水流的地面上轻轻跺脚,期望这样的震动可以改变水的方向。

游客们三三两两,或独自一人找一块方寸之地盘腿坐下,在这片清凉寂静之境体会世界的存在,宇宙的奥秘。朋友在微信中评论说“像UFO一样的丰岛美术馆,用极简主义描绘出整个自然:风,水,山,光,鸟鸣,蝉嘶,天空,大海….人类来了又走,隐约回荡的轻语或笑声,不知何处的一点震动如蝴蝶效应一般改变了水的轨迹….在这个空间里….一切最终归于沉寂和圆融。空即万物,万物一体”。跟她不同的是,丰岛美术馆给我的体会并不是一种最终的圆融和沉寂,而是生命的生生不息和无所不在,它的无法被抑制,在观看处和不在观看处的完全自我的生发与变化,大地的呼吸吐纳,远远大于我们个体生命的一种循环往复,永无止息。

这些年,在上海双年展,在巴黎蓬皮杜,在毕尔巴鄂古根汉,在蔚蓝海岸,在达利的家乡Cadaques,我看了不少的现代艺术,却无法对它们打开心灵,没想到在濑户内海的丰岛美术馆,第一次跟现代艺术产生了真正的联接——这也许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从丰岛美术馆出来,我们决定等车去看“唐柜冈集会所”一带的几个展品。等车的地方完全没有阴凉,好在路边有一块美丽的水稻田,正好在公路转弯处,海和天之间,好像专门用来给游客拍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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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是好几个作品集中的地方,最有意思的是一个叫做“柠檬酒店”的作品。在“酒店”外面,大家先要排队和配对——如果是两个人一起来的自动是一对(不管男女还是女女还是老少),如果是一个人来的,则要等到另一个人愿意跟你组成一对才能进去参观。进去的时候两个人要带上耳机,耳机里面会播放在柠檬酒店里面参观的每个步骤的要求,而且这两个耳机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大家的动作要相互配合,如果一个人走得快了,就会被耳机线牵住——放佛是在比喻两个人的关系里必须要相互协调。进门先看到一个浴缸,浴缸里有水还泡了柠檬,不太明白浴缸在两个人关系里的必要性——但是据说这个“柠檬酒店”是真的可以作为酒店整体出租的,如果是那样,倒确实需要。然后耳机里面提示说前面叫“鳄鱼小溪”,其实就是脚下窄窄的土路上有几块突出来的石头,然后你们要想象这石头之外的地方都是鳄鱼出没的水域,要两个人相互扶持,安全地踩着石头“过河”。接下来的走廊里有一只老式的电话机,你们要假装拿它打电话——显示了在两人关系中“沟通”的重要性。接下来的一站叫做“未来瞭望塔”——好像一个红色的小屋树立在一根杆子上,下面有一个矮凳,你们当中一个人要踩着矮凳,向小屋的窗口望进去,就是瞭望未来的意思——窗口镜头里有一颗心被一只箭穿过,下面有一行字,是日文“你”的意思。耳机指示那个没有在瞭望的人问那个在瞭望的人“你看见什么了?”然后那个瞭望的人会回答“你——”。非常浪漫的一个设计。下一站是进入屋内,两个人拿着柠檬自拍留念。最后你们会来到一个厨房,在这里可以喝一些柠檬饮料。“柠檬酒店”据说是今年艺术祭新的一个展品,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藏了这么多细节,用行为艺术让参观者体会“关系”这个东西,确实很有新意——这是我第一次对“行为艺术”产生亲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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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酒店)

午饭。精神的食粮无法代替身体的需求。在参观柠檬酒店之前就发现旁边那家地图上唯一标识出来的餐厅“101餐厅”已经坐满了人并且开始拿号排队;看完柠檬酒店再回到餐厅,发现不但继续有人排队,而且还挂出了一个牌子意思是说今天中午领号已经结束了。于是我们回到路上经过的另一家貌似餐厅的地方,结果被告知那家要提前预约的。绝望中发现旁边有一家café,进去一看不单有饮料,还有卖简单的咖喱饭——准确的说是“咖喱汁饭”就是只有咖喱汁和米饭,没有其它东西。反正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再说这里的米饭还是不错的,于是把一碗咖喱汁饭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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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喱汁饭)

下面一站是坐车去看森万里子的作品。其实这些艺术家都完全没听说过,唯一选择的标准就是介绍折页上面的图片是不是吸引人。下车的地方是一片树林,路边有一个蓝白色艺术祭的小牌子,还有一个卖票的小亭子。为了赶下一班公车的时间,我们迅速地买了票就往林子里面冲了进去,林子很深,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泥泞——小伙伴说刚才看见小亭子那里有几双胶鞋,估计是可以借的——林子里狭路相逢的几个游客果然都穿着胶鞋,可惜这时候再回头已经不可能了,于是我们继续在泥泞中急速爬坡,飞快灵活到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的球鞋不怕水也不怕脏,可惜小伙伴的一双红色球鞋已经沾满了泥。终于来到半山的开阔处,这里有一个挺大的池塘,池塘中央伫立着一个乍看像墓碑一样的白色长石,仔细看,它的形状其实是圆润的,像一个巨大的米粒,而它的质地有一种半透明的感觉——现在是夏天的正午,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在图片上,当四周光线黯淡时,这个东西会从内部发出一种神秘的幽光。这个作品的名字叫“灵魂转身场”,旁边的介绍上说这个作品还是跟东京大学的什么宇宙研究所合作的,意思说这里面的光来自或者模仿宇宙大爆炸时候释放的某种粒子——而这个作品的意思其实是宇宙的整个轮回。但是由于它乍看像墓碑的样子,以及来探访它的路上的泥泞与挣扎,我有了另一种理解:我们的灵魂的转世也是一条泥泞艰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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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万里子作品:”灵魂转身场”)

接下来是等车去丰岛另一边叫做“家浦”的区域。在家浦,我们参观了一个叫做“丰岛横尾馆”的地方,进去之前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进去之后才知道是纪念一个叫做“横尾忠则”的艺术家,他的艺术创作从二战后开始,现在还在世。里面照例是不许拍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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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尾馆外部)

一个典型的和式院子,有枫树,有顽石。但是石头却用油漆刷成了令人不安的大红色,房子里面有几幅他的大型画作,还有一本他的作品集,作品集里的作品倒是比房子里陈列的更吸引人。这个艺术家的某个创作阶段让我想起安迪-沃霍尔。的确,去濑户内海这种地方还是需要志同道合爱艺术的小伙伴,因为当我想不起安迪-沃霍尔的名字的时候,我就向我的小伙伴求救——说那个波普艺术的美国人叫什么来着?她马上就说出了我要的答案 :-P 但是后期却的作品却越来越让人不安,有点达利的感觉,不像达利那么空悬,而是更加黑暗,像玛丽莲-曼森的哥特式摇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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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咖啡的咖啡馆)

从横尾馆出来我们就直奔此刻最向往的一个目的地——一个叫做Café il Vento的景点。因为图片上那个咖啡馆的装饰很吸引人,而此刻我们正需要在一个充满艺术的咖啡馆里好好喝上一杯。结果到了Café il Vento我们就哭了——因为这也是一个作品,虽然弄成像咖啡馆的样子,但是没吃也没喝。忍着失望和干渴拍了几张照,我们终于在赶车回唐柜码头之前在路边一个简单的、只有一个老奶奶的家庭咖啡馆里喝了一杯饮料。

赶回唐柜码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参观我心心念念的“心音博物馆”,小伙伴还有力气跑去看附近一个叫做 “nobody wins”的作品。我选择在码头售票处外面的阴凉长椅上坐着吹海风,旁边一个日本老爷爷的收音机里播放着日文流行歌,这样无所事事的海边时光也是另一种理想假期呢。

(6)一言难尽的小豆岛

一大早,我们照例来到码头售票处,跟一个志愿者说“我们要去直岛”。志愿者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说着流利的中文,但是他说出来的话是“直岛今天休岛”。

“休岛?”这是我们第一次听到的词汇。

“可是,艺术祭不是刚刚开始吗,怎么就休岛了?”

“因为他们反正有一天要休息,所以就是今天”

“啊——”

“要不然你们去女木岛吧,还有男木岛”

“我们已经去过了”

“那你们去小豆岛吧”

“可是,小豆岛好像都是自然风光吧”

“也有很多作品啊,你们看——”他于是打开那本25000日元的介绍册指给我们看。

于是我们就变成去小豆岛了。跟志愿者小伙聊了一会,原来他是在上海复旦学习的留学生,名叫西川海。是当地人。趁暑假回来做志愿者,开学还要去上海。他还问我们住在上海哪里,热情的说,“也许在上海还会碰到”,想一想又说,“不过上海太大了”。

小豆岛是离高松最远的一个岛,坐快船也要50分钟,两个女生居然一路谈论着政治然后就到了。下船的时候感觉就有点不对了。首先,这艘船很空,而且乘客中不少明显去上班的——小豆岛是濑户诸岛中最大的一个岛,有自己的经济,不像其他的小岛只有旅游业。到了码头游客中心,只有一个戴艺术祭志愿者牌子的工作人员,但他完全不会英文,唯一的功能就是发给我们两张英文的折页。后来我们发现英文的折页还不如日文的好懂,又去要了日文的折页。游客中心最显著的服务设施是一个卖公车票的窗口,里面一个阿姨,给了我们一张报纸那么大的,超级复杂的公车时刻表。怀着一丝希望,我们把介绍页上的几个作品图片指给阿姨看,比划着让她帮我们标出来相应的公车站,结果阿姨果然麻利地帮我们在公车时刻表上钩出了几个站。

虽然还不是很放心,但是下面也只能“走着瞧了”。码头上有一个金色的桂冠,仅有的几个游客都来围着它拍照——一对年轻人让我们帮忙拍照时才发现原来也是上海人!在码头外面等公车的时候来了三个上海阿姨主动跟我们搭讪,其中一个人有朋友在日本,经常来旅游,但是她们现在对这个小豆岛也感觉很没方向,便决定跟着我们走。我们心里并不愿意她们跟着,但是也不好意思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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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算顺利地坐公车来到第一个景点,也是小豆岛最有名的景点“天使之路”。这是海边的一个小岛,和陆地之间有一段窄窄的沙滩连接,早晨退潮的时候这段路就会露出来,黄昏涨潮时就会被淹没。然后自然就有景点的广告语是要“跟心爱的人手拉手走完这条路”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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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之路)

这里的海水清澈湛蓝,海滩也十分平缓,所以我很奇怪竟然没有看到人游泳——当然,太阳是太晒了,还有,游客本来就不多,这么不小的一片海滩,总共也就十来个游客,其中还有五个是怕晒太阳的上海女人。但是回想起这一路,真的没有看见游客在海里游泳,让我想到如果是在欧洲,所有的人一定都泡在海里,晒在海滩上。相比之下,我们亚洲人确实没有要跟阳光、海水这些自然元素亲密接触的冲动——我们的冲动基本上局限于用脚去蹚水。看到小伙伴蹚水蹚得很开心,我问她,“等下怎么洗脚?”,她说“那边就有个水龙头”,于是我也把鞋和袜子拖了下去玩了一会儿,海水很暖和,我一只手打着太阳伞,一只手在海滩上寻找好看的贝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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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装饰,是小豆岛的吉祥物吗?)

蹚完水,在水龙头处洗了脚,用纸巾擦干,重新穿上袜子和鞋子。小伙伴在一旁面色凝重地研究公车时刻表,然后,她气急败坏地说“完蛋了——下一班公车要两个小时以后了!” 这个消息的确令人震惊,但是回想刚才坐公车来这一站的时候,不但完全没有看见别的公车,甚至也没有看到别的任何车和行人——这就是个很大的,人很少的小岛啊!

忽然,我灵机一动说,这旁边不是有个酒店吗,我们去酒店让他们帮忙叫个出租车。因为当时研究小豆岛资料的时候,知道“天使之路”旁边就有个什么“国际大酒店”,甚至还考虑过在这里住一晚呢!刚才路过的时候,确实看到了这个酒店,只不过它的外表是个陈旧的水泥盒子,连“国际大酒店”这几个字都褪色了,看起来完全不是国际大酒店的味道。

于是往酒店走去,三个阿姨随行。酒店里面倒是比外面感觉好多了,服务台没有什么客人,我们于是向服务员咨询起来,跟她解释了我们想要去的景点,讨论是否可以包一辆车。大概半小时后,我们决定请酒店服务员帮忙叫一辆出租车,包4个小时,确定了要去看的景点,以及大概的价格。这时候,三位上海阿姨的存在被证明是我们极大的幸运——简单沟通后,三位阿姨都爽气地同意拼车,除了要求去橄榄公园外,并没有其他的要求——毕竟是经常出门玩的人,完全不像小菜场里上海阿姨那么斤斤计较。

不一会儿,果然来了一辆可以坐五个人的出租车——秘诀是司机旁边的位子是两人位——当然,对于日本人和我们中国女生是完全OK的。酒店女服务员还拿着地图跟司机讲了半天,估计是告诉他我们要去的景点——因为司机也完全不会英文哦。上车前,我善意地提醒同伴们需要找个便利店买点吃的,因为看起来我们是没有时间,估计也找不到地方吃午饭了。于是请司机先开我们到一家7-11,大家买了一些饮料和饭团。上车后,司机说了句什么,我的小伙伴毕竟来过日本好多次了,帮忙解释说日本的出租车里是不可以吃东西的!

出租车窗外的小豆岛一片田园风光,有山,有林,有稻田,就是没有车也没有人。想到外面的炎热,觉得就在车里坐着游一遍也挺好的。我们首先来到了一个景点,是一大片水稻梯田,阿姨们失望地说,“这个中国也有的”,于是宣布她们不下车了。我的小伙伴还是兴致高昂地跑下去拍照,而且发现梯田下面有一个艺术祭作品,是一个竹条编成的像鸟巢一样的建筑。这个鸟巢离我们所在的地方有大概八百米,小伙伴就一路奔下去。而我,走到一半就停住了——感觉这个东西里面是什么样子已经完全可以想象了。司机和阿姨们很耐心地在车里等着,直到小伙伴发现那个鸟巢也是要卖门票的(这样单独放置的作品统一票价300日元),觉得不值,终于悻悻然地走了回来——一路上她居然还有时间把自己买的那盒便当给吃完了。

下面一个作品比较有意思。名字叫做“海之魂”,是在一间黑屋子里悬挂着一艘钢丝编制的渔船,整艘船会发出幽蓝的光线。这个作品不单可以看,还会邀请你互动——看守作品的一位大叔会示意你走到船旁边,那里有一个小的台阶让你走上去,然后,大叔会把肩膀借给你,示意你扶着他的肩膀轻轻跨到船里面——这是这个作品的标准动作,因为大叔肩头搭了一块毛巾,就是专门用来给你搭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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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祭作品:海之魂)

躺在铁丝做的泛着幽蓝光的小船里——只能一个人进去——大小刚够一个人,四周全是一团黑暗,我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摇晃在忘川河上,而上船下船都需要大叔帮忙这一环节岂不就是摆渡人的概念。现代艺术是开放的,每个人根据自己的文化背景、审美偏好、当时的心情都会有不同的解读——比如我的小伙伴就汇报说感觉像是漂浮在大海上。三位阿姨本来对这个东西也有点畏惧,最后也都一一上了船体验了一把,但我没听到她们的评论——因为当时我已经走到门外,蹲在地上赶紧把我的饭团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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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午餐)

然后我们到了海边试图找一个作品,竟然没找到,几个阿姨这次倒也下了车来拍了几张海景照。

我们最后到访的一个景点是小豆岛上除了“天使之路”以外最有名的一个景点叫做“橄榄公园”。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小豆岛的名字里面的“小豆”,也许并不是豆子,而是橄榄的意思。的确,小豆岛是以橄榄出名的。可能由于这里气候炎热干燥,适合橄榄的生长。因为天气太热,大家都不去公园逛了,而是集中在一个“橄榄博物馆”里面。我几乎没有注意博物馆里面有什么东西,实际上这是一个有点像古罗马建筑的有圆顶的厅,还有一些跟古代欧洲有关的装饰画——可能是讲述了橄榄来自欧洲吧。说实话我对橄榄博物馆毫无兴趣,因为我已经在欧洲看了数不清的橄榄树,吃了各个国家的橄榄油,小豆岛的橄榄油完全不能激发我的任何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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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岛的橄榄树)

话虽如此,但是橄榄博物馆里集中了当天在小豆岛的所有游客吧,大概有几十个人,也有另外几个台湾人——我疑惑他们是怎么游览小豆岛的,应该都是跟着当地一日游的团吧。为了安抚一天的意外与劳累(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不做什么都觉得累),我们两个和三位阿姨一人吃了一个冰激凌。

司机在带我们回码头的路上还好心地停在一个叫做“世界上最窄的海峡”的景点停了一分钟,但是,这里根本就是城市当中的一条水沟。我已经完全没有下车拍照的兴趣了,之所以提到这个,是想说,在日本和韩国旅游的时候对宣传的那些“最什么”的东西一定不要抱有什么希望就好了。

小豆岛虽然很让人失望,但是日本人的服务精神着实令人感动。今天遇到的一个是小豆岛国际大酒店里面那个拯救了我们的女服务生,一个是这位出租司机——我们到达码头的时候比预先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虽然语言不通,他还是努力解释着退还了我们2000日元。

疲惫无语中坐着大渡轮回到高松。晚上照例步行到兵库町在一家当地有名的“川福”小店吃了乌冬面套餐。回酒店的路上经过7-11,想买点有酒精的饮料平复一下心情,发现选择还真不少。最后我们买了两小瓶包装精美的气泡酒,回到酒店,洗漱完毕后就着手机里的爵士乐用酒店的酒杯对着窗外高松的夜景一番小酌,总算找到了幸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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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发现小伙伴发的关于小豆岛的一条朋友圈,最后一句话是:“西川海同学,不要让我在上海见到你!”

(7)直岛的份量

最后一天,我们终于来到了艺术祭最重要的小岛——直岛。

直岛是濑户内海“艺术振兴小岛”计划最早开始的地方。1992年,出身于香川县的企业家福武总一郎请来著名的建筑设计师安藤忠雄修建了直岛的第一个美术馆:Benesse House。2004年又请他设计了“地中美术馆”。后来,福武又请来以策划“越后妻有大地艺术祭三年展”出名的策展人北川富郎帮助策划了“濑户内海艺术祭”。所以,福岛集团用艺术来开发和投资这个区域,已经有超过二十年了,也真是很有恒心呢!2010年的第一次艺术祭据说吸引了90万游客——这个数字,虽然可能只是上海世博会3天的人数,但是对于濑户内海的小岛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应该说,我们在直岛和丰岛所遇到的游客数量已经是一个上限了——为了控制游客数量,有的地方要排队,但是排队时间最多20分钟,整个观展体验确实非常棒,很难想象如果游客再翻倍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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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浦码头的红南瓜)

直岛有两个码头,宫浦和本村,但是,最重要的几个美术馆却既不在宫浦,也不在本村,而是在岛的另一端。于是我们在宫浦码头给草间弥生的红南瓜拍完照就坐车直奔“地中美术馆”,到了门口却是先排了个小队领了个号!领到两个多小时后的号…… 好在地中美术馆、李禹焕美术馆和Benesse House美术馆之间有班车,于是我们先坐车去看Benesse Ho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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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esse House的标志太低调)

Benesse House的标志超级低调,而且它所在的位置是在一个岔路口,看到这个标志之后不是很明确是应该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小伙伴说往下,我说往上,这回我对了。美术馆里照例是不可以拍照的,但是我们还是偷拍了两张。我最喜欢的一个艺术品叫做“100 Live and Die”,独占了一个大厅,是一个大概三米乘三米的彩色LED灯管装置,做了100组“关键动词+Live/Die”,并且每个词组的灯管会不停变换颜色。因为没拍到照片,结果我回来以后有一天竟然花了六个小时用彩铅搞个一个复制品——没想到这点东西也要花这么多时间,倒让我体会到艺术家的不容易,很多我们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其实要花费蛮多劳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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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制艺术品)

整个美术馆陈列品也就不过几十件——因为艺术品现在都挺贵的,但是我倒觉得观展体验刚好——相比之下,欧洲的那些重量级美术馆/博物馆虽则浩如烟海,但对游客来说确实是一项体能挑战,特别记得有一次坐了一夜飞机后到达马德里的当天下午就去参观普拉多美术馆,简直把我累得半死,进入每个展厅都先到房间中央的去抢皮沙发(还好他们有皮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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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nesse House的走廊看出去的风景)

写完前面一段,又看了一眼带回来的Benesee House的折页,心想:搞什么啊!原来在户外还有那么多作品啊!折页上写的清楚,室内的展品有21件,户外的作品也有21件!不看折页反面害死人啊。不过话说回来,当时我们还赶时间要去地中美术馆,这些作品分布又挺广的,当时天气那么热,要是都按图索骥一个个去看,又会变成一项体能挑战。

看完Benesse House,再坐车回到地中美术馆,时间刚好。所谓“地中美术馆”其实是“地下美术馆”,因为主体部分都是埋在地下的,从空中看,就是一组简单的几何框子。把建筑做在地下,估计比盖在地上要多花不少钱,但是现代艺术吧就在于折腾。这么一搞,倒是确实跟自然环境融合的很好了,因为在外面基本看不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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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美术馆连建筑也不可以拍照,这张是偷拍的)

地中美术馆门票比Benesse House贵一倍,进去了才知道,原来只有三件展品。有意思的是,这几件展品的大小和展厅的大小正好匹配——因为这都不是一般的小型作品,而是非常大型的作品,所以我们觉得当初在两者之间肯定有过考量。其中一个展厅陈列了三幅莫奈的睡莲,这个可以认为是根据已经买到的睡莲的大小来设计这个展厅的大小。而另外两个当代的作品不知是否也是先买了作品,后设计的展厅,还是反过来,已经有了美术馆建筑,才请艺术家“量身定制”的。这样的问题,我估计一般的工作人员恐怕也答不出,也就省得麻烦他们。

莫奈画了非常多的睡莲,所以有名的美术馆有一、两幅倒没什么,最多最好看的估计是在巴黎专门收藏印象派的“橘园美术馆”——所谓的“好看”是早期的作品,颜色比较鲜艳。地中美术馆这三幅都是晚期作品,书上都说是因为画家的视力到老年逐渐衰退,所以他的睡莲越晚期颜色越黯淡。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和小伙伴也讨论了一阵:如果画家所看到的睡莲颜色变黯淡了,但是他却能准确的找到、调出他所见的黯淡颜色——那不是说明他视力还很好吗?为什么他没有把鲜艳的颜色当做黯淡的颜色来用从而画出鲜艳的颜色呢?这个问题,我估计一般工作人员也是无法回答的。

虽然睡莲名气大,但是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是另外两个第一次接触的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一个是美国雕塑家Walter De Maria,一个是美国“光线艺术家”James Turrell. 同样是不能拍照,而且不但作品不能拍,连户外建筑部分也不能拍!

Walter De Maria的作品叫Time/Timeless/No Time,是在一个白色的大厅中有一个黑色抛光的大石头圆球,大厅四周还有一圈金色柱子,大厅的顶上一个长方形的开口透进天光。理论上,这个作品在一天当中将随着天光的变化而变化,但是,每个游客基本上在大厅里也就待上十分钟,因此并不会感觉到时间变化什么的,但是,每个人进到大厅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而且展厅内不允许说话,好像进了圣殿一样——事实上,这个作品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圣殿。这个大厅也是要排队的,一次只放十几个人进来,如果人多了,估计就没有圣殿的感觉了。

下面进入的是James Turrell的展厅。这个作品叫做“Open Field”(开放的空间),也是排队限流的,还要脱鞋。首先是进入一个昏暗的屋子,屋子的尽头悬空挂着一块发出幽蓝光的长方形,好像一个没有边的屏幕。工作人员小声地指示大家向那块幽蓝走去,走到近前时发现脚下有台阶,于是在昏暗中小心地拾级而上来到蓝色幽光面前,然后工作人员让大家继续往前走——这时我们才意识到这“块”蓝色是可以穿过的,是通往另一个空间的“门”,在走到“临界”,即将跨越脚下的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出于对蓝色外面(里面)未知世界的恐惧,我不由得抓住小伙伴的手,在一片紧张的低低的惊叫声中,大家陆续走进了这片蓝色——当脚下踩到实地的时候才放下心来,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弥漫的蓝雾一般的光线。继续摸索着前进,才逐渐知道这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充满了蓝色的光线。

这就是所谓的“光线艺术”,整个想法貌似非常“简单”,但是却挑战了我们对空间,对身处环境的认识­——步入蓝色的那一瞬间的那种“投身未知”的震撼,犹如剥离了我们在已知世界的一切,赤条条进入另一个世界一般——虽然我不能完全明白为什么这种体验算是一种“艺术体验”,但这确实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能让一个成年人经历一种全新的体验的东西,确实有点不简单呢。没想到,在欧洲看了那么多美术馆都没能get到的现代艺术竟然在濑户内海get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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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美术馆的无敌海景咖啡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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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的简单食物)

参观完毕,我们在地中美术馆的无敌海景咖啡馆吃了又一顿极简的午餐,又赶着去等车,然后坐车去看濑户内海的明信片:草间弥生的黄南瓜。同时到达黄色南瓜的大概有十几个游客,其中一半是台湾人,大家互相配合地分批上前与南瓜合影,每个人都如愿地得到与南瓜的单独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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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间弥生的黄南瓜)

从南瓜处再等车去直岛的另一端本村地区,这里有一些单独的作品。

本来最期待的是“护王神社”,这是一个按照古老神社的式样新修的木质开放式建筑,主体其实非常小,特别的是它的楼梯,以前读到资料里面讲这些像冰块一样的阶梯(其实是玻璃纤维)连接了地下和地上,代表着天神与地府的连接——可实际上我们进入地下窄窄的通道的时候是看不到与地上有什么连接的,而在地上的主体建筑也是不让游客接近的,那些透明的代表光明力量的阶梯是只能看不能爬的。所以,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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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王神社)

还有一个作品是另一个James Turrell,叫“南寺”,这个木质建筑的简洁外观是安藤忠雄设计的,里面也是一个黑屋子,一路摸着进去,然后看到光什么的——但是震撼感完全比不上地中美术馆的Open Field,而且作为同在直岛上的作品,概念未免重复了。

由于所有的作品展示地方都是下午4点半就关门,我们来不及看更多的作品了,于是等车回宫浦港。最后一次坐船回高松,这趟船竟然没有座位了,于是在甲板上站了半个小时,却也因此看到海上的夕阳和晚霞,游船吐出的白色浪花也似乎染上了玫瑰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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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什么去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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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纽约之前跟一个在美国生活过的朋友聊天,她犹豫了一下,说“我不去纽约的”。另一个朋友说,对美帝期望太高,跟上海差不多。

我知道,纽约很大,很嘈杂,人们匆忙也冷漠。如果要度假,我们更愿意去那些具有传统和异域风情的地方,比如说西班牙的塞维利亚,或者卓然出世的意大利五渔村,那是瞬间就能让我们穿越、放松或感到兴奋的地方。然而,对于一个长期以美帝精神文明建设成果为食粮的人来说,去纽约,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个必须,就像藏民去转山,是一个homage, 一种致敬。

在大爱的一部讲Vogue杂志传奇女主编Diana Vreeland的传记片里,这个女人说“First of all, you have to be born in Paris” (首先,你必须出生在巴黎)。实际上,她是在纽约成就自己的。人们不必生在纽约,但他们都是来到纽约以后才成为他们自己的。

其实,纽约成为“世界的中心”还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在此之前,都是关于罗马、关于佛罗伦萨和巴黎的事迹。(当然,还有长安、汴梁、临安和北京)。成就纽约成为西方世界中心的是两次世界大战和由此造成的财富、人才从欧洲大陆的大转移。马上可以想到的例子包括爱因斯坦(爱因斯坦在美国主要的居住地不是纽约,但是他曾经获得纽约市市长颁发的“金钥匙”)、现代管理学大师彼得-德鲁克、以《平庸的邪恶》而闻名的德裔女哲学家汉娜-阿伦特。

然而,我也并不期待在纽约的众多的博物馆里遇到“纽约”。纽约有不少著名的博物馆,包括大都会博物馆,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自然历史博物馆等等,不过那里面展出的是整个人类的历史,真正的纽约,反而不在里面了。

实际上,正如《冈仁波齐》里面的转山,那座山的伟大与神秘之处也许并不在山上,而是在转山的人心里,是他们脑海中关于这座山的信仰与传说。

所以,对我而言,只是要与心中已经存在的纽约相遇。心中关于纽约的概念由来已久,恐怕好像是一幅精美的唐卡,千头万绪,万千笔画,等到画已成,却也忘了一笔一画的来处。

具体可以想得起来的,包括:菲茨杰拉尔德的《伟大的盖茨比》、《纽约客》杂志撰稿人E.B.怀特的《Here is New York》,伍迪艾伦的《曼哈顿》,Carrie Bradshaw的《欲望都市》。

所以,来纽约,不应该是为了旅游,而是为了短暂地变成一个纽约人。To pretend to be a New Yorker. 当然,过海关的时候,必然被问到“你来这里干嘛?”,这时候就不要说这么文艺而容易引起怀疑的回答,直接说“来旅游”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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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间布鲁克林的公寓

纽约不是一个纽约,而是无数个纽约。所以虽然我抵达纽约已经超过24小时了,但我还不在“纽约”,我在布鲁克林。

在地图上,纽约市包括五个行政区:曼哈顿、布鲁克林、皇后区、Bronx和Staten Island。每个行政区里面还有约定俗成的许多片区,比如曼哈顿又分下城、中城和上城。虽然纽约是个大熔炉,但和其它所有万恶的资本主义的地方一样,也是一个阶级社会。划分阶级的就是各个地段的房价。

年初看了《布鲁克林》,这部讲20世纪中期美国新移民故事的电影,也形象地传达了布鲁克林区的定位——这里一直以来就是新移民的落脚点,有色人种的聚居地。最初计划旅行的时候,并没打算住在布鲁克林,到最后,我跟所有人选择落脚在此的一样——都是被曼哈顿的高房价给逼来的。

不过,我知道布鲁克林已经可以住了,或者已经可以放在体面人的考虑之中了,是在《欲望都市》的后期,律师米兰达结婚生子后从曼哈顿的单身公寓搬到了布鲁克林的大房子,当时Carrie也瞪着眼睛挑着眉毛说,“布鲁克林?!!” 《欲望都市》已经是十几年前的片子了,所以我考虑布鲁克林区应该也发展更新得差不多了。美国的大城市近年来也流行旧区改造,他们有一个专门的词叫做gentrification.

因为这次待的时间比较长,自觉选择了在Airbnb上找公寓,这样一天有两顿饭可以自已做,能省不少钱。即使Airbnb,也不便宜,因为,这里是纽约,全年无“淡季”。基本上千元一晚的预算,在纽约只能住巴掌大的酒店;在曼哈顿的出租公寓,那些图片看起来就让人感到悲伤;一旦把区域放大到布鲁克林,公寓的图片马上变得光鲜亮丽起来,比较曼哈顿,布鲁克林的公寓普遍更大、装修更新,如果附近有地铁站的话,交通也很方便。于是,我挑选了一家图片漂亮、评论也一致非常好的公寓,这个地区叫做Crown Heights,离布鲁克林著名的富人区Park Slope不远,这里的Park是指Prospect Park,与纽约中央公园是同一位的设计师,据说其美丽程度可比中央公园。女房东的名字叫Noelky,这个名字还是第一次碰到,肯定不是英语名字,不知是哪里的名字。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感觉机场挺小的,然后发现出租车根本不用排队的。这么小的机场,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叫它“肯尼迪国际机场”了。从肯尼迪机场打的去公寓,发现布鲁克林的确是黑色皮肤和棕色皮肤的国度,但是越靠近Park Slope,路边的房子越好,到了这个街区,终于也看到白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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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条街上都是这种来自20世纪初的三层楼的房子,果然跟电影《布鲁克林》里面的一模一样,美国人把这种房子叫做brownstone。特别喜欢这种家门口有几级台阶,上来是对开的木质大门,上面有铜制的名牌号的房子。连一楼的这个玩具般的小铁门,都跟电影里的一模一样。

然后就见到了女房东Noelky。一个浓眉大眼棕色皮肤的Latino(拉美裔)。

作为一个命里有“驿马星”的人,出门是应该会遇到贵人的。我想Noelky应该算我在纽约的贵人。在见面后的一个小时里,Noelky就一直不停地跟我说话,因为她是以热情洋溢著称的拉美人种,来自多米尼加共和国。在这一小时里,我了解到:

  1. 她是17年前来到美国的,她今年36岁,跟丈夫育有两个女儿,一个6岁,一个3岁
  2. 她曾经做过12年的牙医助理,她很讨厌那份工作,因为见到的人都很痛苦。她喜欢室内设计、喜欢旅游和世界各地的文化艺术,她的这种热情和才能对她的Airbnb公寓的经营很有帮助,Airbnb甚至请她去教别的公寓房东如何装饰他们的公寓,经过她指导的公寓出租率都得到了显著的提高
  3. 她喜欢健康的食物,水果和蔬菜,她很不理解为什么很多美国人不喜欢吃水果
  4. 因为客人来来去去经常要接待清洁换洗也是很大的工作量,去年冬天,她每天睡觉前都在祈祷“让我有一个住整个夏天的客人”。然后我的订单就来了。
  5. 她觉得川普让美国倒退了。川普当选后,“我哭了一个礼拜”,她说,“第二天大家都不送小孩去学校了,因为大家都郁闷透了”。她说这是一个”wake-up call”, 下次大选她要让所有的亲戚都去投票,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6. 她这六年整天为了小孩忙得要死,现在刚刚开始找回“自己的生活”,小的那个上周刚刚停止用尿布,她说总算不用再像匹马似的,出门的时候婴儿车推着一个,手里抱着一个,身上还背着大包小包。
  7. 她一直想学打鼓
  8. 这栋房子已经有114年的历史了。但是他们买下的时候已经破得不行,他们花了很多钱和力气来翻新装修。比如说这个花园,当初全都是垃圾,她请了工人来把垃圾弄走,结果工人到下午3点就说要下班了,这时还有好多的垃圾,那个租来的大垃圾箱第二天早上就要运走,她花了1000美元租来这个垃圾箱。怎么办——她于是打电话给她妈妈和她妈妈的姐妹们——她妈妈有8个姐妹,都住在附近(她妈妈总共有15个兄弟姐妹),然后这家所有的女人都来帮忙,直到晚上11点,把所有的垃圾都装到垃圾箱里了
  9. 这条街走到路口,右转是超市,左转是地铁站

如果不是因为我真的累了,而且需要上厕所,我真的想和她再多bond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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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Noelky是我的贵人是因为这个公寓真的像图片上那么漂亮,很大也很舒服。房间各个角落都有她精心布置的细节,显然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确实能让人心情一亮。一幅摄影作品、几盆绿叶植物,从不知什么地方买回来的小装饰品,就连走廊里最不起眼的角落也被点缀以两个晒干的玉米,玉米的颗粒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的确是一个原生艺术品。

出门在外,一个宜人的住所让你期待从外面回来,而一个更加怡人的住所则让你觉得不用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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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舒服的大床上,感受着另一个大陆另一个气候带的夏天,发现当空气湿度从85%下降到55%,全身的毛孔都可以自由的呼吸了。所以,上次那个在毕业典礼上说美国的空气好被人骂的女生说的是真话。

曾经喜欢《天堂影院》里的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永远不会离开家乡,一种离开了再也不会回去。现在想想,在充满了迁移的当代,最多的其实是第三种人:他们貌似离开了家乡,生活的表层也受到了大城市和教育的影响改变,但是深层的意识和心智还是属于已经离开的乡土。用植物来比喻的话,一些人像蒲公英,风吹到哪里就在哪里落脚;一些人像树木,根深扎在泥土里,但是树叶却也能感受到风里带来的远方的讯息;还有一些人像根茎类作物,深埋在土里,只知有土地,不知有天空。

躺在布鲁克林的大床上,夏夜安静凉爽悠长,我感觉我可以一直生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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